管仲:2000多年前玩转货币战争

寓言最初表现为诸子百家游说诸侯、传道授业时采撷、创作的小故事,多夹杂在文章中作为说理、明事的论据或例证,后来逐渐成为一种文学创作样式而独立存在。寓言一般划分为伦理道德、人情世态、讽刺劝诫、言行交往、家庭生活等类别。这种基于传统人文观念的划分方式,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对知识内涵的科学认知。有鉴于此,我们尝试用现代学科标准对寓言进行分类,由此得到政治寓言、经济寓言、教育寓言、军事寓言、哲学寓言等诸多类别。

问题:管仲是如何用经济手段K.O周边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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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寓言是真实存在的

回答:

文/小马锅

在《管子》一书中,有诸多经济寓言,但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这是人们习惯了传统寓言的分类模式,对学科视野下的寓言分类过于陌生所致。我们阅读经济寓言,常常把它看作独立的文本,一般不太关注所在的原始语境,这使创作之初寄寓了作者经济思想的经济寓言很容易被认作普通寓言,丰富的经济内涵很大程度上被忽略了。中国传统文化重义轻利,《管子》中讨论经济问题的文章被古代学者贬斥为“鄙俗”“大盗白昼劫于市”“君民互相攘夺”,其中的经济寓言也遭受冷遇,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和重视。

管仲,姬姓,原本出身于周王室,是周穆王后裔。但管仲一族并非周穆王嫡系,按照周王国宗法制逐层分封,管仲一族地位每况愈下,到最后也被迫流落到齐国,靠替人“打工”为生了。管仲父亲去世之后,管仲还被迫从事在周代最底层的经商工作谋生,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近几年来,经济战、贸易战、金融战和货币战不绝于耳,对于刚解决温饱问题的国人来说,新鲜刺激而又恐惧。越来越多的精英投身金融,或为钱财,或为一展身手。殊不知,2700多年前的春秋期间,中华大地上演了一部部精彩纷呈而又令人咋舌的货币战争。

作为继承发展管仲思想的《管子》一书,关注经济问题是情理之中的事。战国时期,数以百千计的天下游学之士齐聚齐国稷下,为齐国出谋划策。其中,有一部分人由于仰慕管仲而成为《管子》的撰写者。当时列国纷争、处士横议,各种治国言论横空问世。在这样的历史文化传承与熏陶下,酝酿出帮助齐国统治者分析经济现象、处理经济事务、加强经济管理的经济思想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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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货币战争:服帛降鲁梁

现代学者认为,《管子》是古代典籍中唯一对封建经济作全方位论述的著作,但凡常见的货币、物价、储蓄、贸易、生产、土地、税收、财政、调控等问题,都有所涉猎。为阐明对这些问题的看法,一个个经济寓言,如“杀正商贾之利”“阴里之谋”“齐西水潦”“四郊之民贫”“鲁梁之于齐”“楚者,山东之强国”“代国之出”,便夹杂在文章中作为立论依据出现了。

虽然地位越来越不如人意,但管仲的学识和思维能力却异于常人。据《管子·大匡》之说,早在齐僖公死前,为保证管仲、鲍叔牙、召忽必有一人能够辅佐到正确的人,管仲就提议三人分别辅佐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将来谁得势则提拔其余的人。后来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小白在
鲍叔牙辅佐之下,夺得齐国君位。随后,鲍叔牙辗转反侧,从鲁国骗回了管仲,齐桓公姜小白立刻拜他为相,主宰齐国大政。

春秋时期,齐国、鲁国、梁国都是山东地区的大国,彼此相邻,战争不断,各有胜负,齐桓公无时不刻都在琢磨如何打垮这两个国家?有一次桓公对宰相管仲说:鲁国、梁国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折腾,忍他们很久了,怎么才能搞定他们?管仲说:这个简单,织绨业(纺织业的一种)是鲁、梁两国的支柱产业。您就带头穿绵绨的衣服,下令左右近臣也穿,您可是齐国的天皇巨星啊,全国人民都追你,到时候老百姓也会跟着穿。然后您再下令齐国人不许自己织绨,必须进口买绨就行了。

重视经济寓言的原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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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齐桓公就穿着绨做的衣服到处晃,还跑到泰山之南(鲁国的家门口)炫,全国人民都争相买绨效仿。管仲让鲁、梁国的商人把绨出口到齐国,一千匹价格三百斤黄金,一万匹三千斤。鲁、梁国靠出口创汇赚了大钱,国家都不用对老百姓收税了,财政十分富裕。

寓言形式短小且有故事情节,这两个文体特征都是经济寓言所具备的。寓言还有言此意彼的特性,这使它的寓义很容易呈现内外双层的结构态势。处在内层的,是作者创作时寄寓的固定寓义;外层则是读者阅读时自由赋予的寓义。前者作为原生寓义,表现较隐晦;后者作为再生寓义,相对较显豁。因此,阅读寓言时往往出现再生义不断被阐发、原生义无人问津的现象。《孟子》中“揠苗助长”的故事,就可以被阐发出多个再生义,但很少有人探究作者赋予它的原生义。孟子创作这则寓言,是想表达他关于心性修养的看法:正义的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是心内之物,它的成长要靠内心长期的积淀培养,而不能依靠任何外力推动。寓言的这种内外双层结构,也存在于经济寓言。经济寓言的命名,就是基于双层结构中其内层的原生义体现出的经济学学科特性。

管仲回到齐国之后,主导了系列对齐国强盛的重要改革,但如果说如何用经济手段让齐国压倒周边国家,应该是主要分成两方面:国内经济政策和对外经济政策。

​十三个月后,管仲派特务去鲁、梁国侦察,发现鲁、梁国的人民太忙了,国家太繁荣了,城市里交通堵车,人都得慢慢挪着走。管仲说:哼,鲁、梁国完了。桓公问:我靠,他们这么繁荣,怎么就完了?管子说:请您以后不要再穿绨,也不要让老百姓穿了,咱跟鲁、梁国断交,你看着吧。

由于原生义和再生义分属两个不同的创作主体,读者阅读寓言通常得到的是外层再生义。我们看这则经济寓言:都城四郊的农民贫困而商贾富裕,齐桓公想削商益农。他在商贾聚居的集市开通沟渠,使这里成为水上乐园。商人贪图玩乐,不再专心做生意。当天的货物卖不完,只好在黄昏时分半价卖给农民。于是,农民得到实惠,而商人却遭受损失。这则寓言很容易被读者阐发出以下再生义:做事情要专心致志,否则难以成功;要时刻提高警惕,不要被他人愚弄;执政者要积极开动脑筋,治理国家才能游刃有余。不过,我们认为,作者创作时的原生义应是:执政者要充分利用商品、货币相对价值的高低变化,调剂农民、商贾的贫富差距。按照《管子》经济理论,商品半价而售,就是商品价值相对降低,这是物轻;用一半的价格买到货物,就是货币的价值相对提高,这是币重。通过调控商品、货币之间的轻重关系,就能轻松地治理国家。上面这则经济寓言完美地诠释了《管子》作者的经济思想。由此看出,寓言的原生义内含专业的文化知识。解读经济寓言,还原原生义,把古代经济思想挖掘展示出来,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国内经济政策,主要是让齐国自身经济实力增长。相对于旧时政策,管仲在经济上影响后世中国人最深的经济改革就是“官山海”:官营盐铁资源——官方对食盐和铁制品实行垄断经营。垄断经营这两样资源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万乘大国征人口税,当征人数为百万人,每月每人三十钱才不过税收三千万。如今我们没征收任何税,就已收入两个大国的人口税。收人口税,还会引起民众反对,影响政府与百姓之间的‘鱼水情深’,埋下不稳定因素的祸患。现在收税于盐,即便是百倍归于君主,百姓也无法逃避。这就是理财之法。”(《管子·海王》)官方垄断盐铁,让齐国经济实力迅速增强,在东周诸侯国中鹤立鸡群。

十个月以后,管仲再次派特务去侦察,发现鲁、梁国人饿死的很多,鲁、梁国ZF命令老百姓赶紧去把绨厂关掉改种粮食,但是,粮食三两个月根本长不成熟,鲁国粮食价格涨到了齐国的十倍。两年后,鲁国的老百姓60%都移民到齐国了,三年以后,鲁、梁国就投降了。

经济寓言的学科知识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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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货币战争:制莱莒之谋

经济寓言的价值,不仅在于可以作为一般寓言鉴赏,更在于可以从原生义角度解读出丰富的经济学知识。

齐国自身经济实力增强之后,天下货物争相进入齐国,齐国才有实力利用经济手段才控制别国经济。

收拾完鲁国、梁国,齐桓公发现胳膊底下还有两个小国,尝到了经济战的甜头,也懒得动兵了,齐桓公问管仲:“莱、莒两国对砍柴业(能源业)和农业都很重视,发展的都不错,该怎样对付他们?”管仲说:“没关系,莱、莒两国的山上盛产柴薪(石油),您可以率领一批新兵蛋子在庄山炼铜铸币(央行加大马力印钱),高价收购莱国的柴薪。”莱国国君高兴坏了,说;“金钱可是好东西,大家都喜欢。柴薪是我国的特产,取之不尽,用柴薪出口创汇挣齐币,齐国这傻帽儿,灭他指日可待。”莱国随即荒废农业而专事打柴。管仲则撤回铸钱士兵种地。两年之后,桓公停止购柴。莱国粮食价格暴涨,是齐国的三十七倍,70%的两国老百姓都移民到了齐国,莱国、莒两国只有投降了。

一般而言,经济寓言的文字表述不离货币、商品这两种经济元素,围绕商品、货币的轻重变化展开故事情节,成为文本叙事的基本特色。齐国西部灾荒,一斗米十个钱;东部丰收,一斗米一个钱。齐桓公下令东西部人民各缴税三十个钱。按当地市价,西部人民需缴三斗米,东部人民需缴三十斗米。齐桓公把东部上缴的粮食拿来救济西部,解决了西部灾年粮贵的问题。这则寓言寄寓了经济管理中的“准平”思想。齐桓公想朝贺周天子,但贺献的礼钱不足。于是,他秘密加工各种石璧并私自定好价格,让周天子下令,凡去王室朝拜先王宗庙的诸侯,须以石璧作贺礼,而且只能从齐国购买。天下诸侯携带黄金、珠玉,争先到齐国采购。石璧流于天下,天下财物却流入齐国,使齐国解决了朝贺问题,且八年没向人民征税。这则寓言寄寓了政府巧用价格规律获取厚利的财政思想。

《管子·轻重戊》记载,齐桓公问管仲:“鲁国、梁国于齐国有威胁,两国唇齿相依,农田相连,就好像马蜂的毒刺。我现在想攻占这两国,该如何进行?”管仲回答:“鲁梁之民传统上以织绨为业。国君你现在就穿上绨,命令左右之人都穿绨,齐国之民必定流行穿绨。请您随后命令齐国不准做绨,这样绨必然从鲁梁两国进口;鲁梁二国之民为谋利,必然纷纷放弃农耕而做绨了。”齐桓公答应了。管仲马上召集鲁梁二国商人:“你们为我买来绨千匹,给你们三百金;送十次就有三千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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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子》看来,市场上商品过多,价格就低;商品过少,价格就高。把商品囤聚起来,使己有他无,就能在高价出售中获利。有些经济寓言的寓义稍显隐晦。莱国境内一纯紫绢卖一锱黄金,周王室境内一纯紫绢卖十锱黄金。莱人得知后迅速把周王室境内的紫绢收购一空。周人见此情形,担心莱人借机抬高价格,于是就用高面额的票据作抵押,又从莱人手里购回紫绢,从而保证了自己对价格的控制权。这则寓言寄寓了“天下高亦高”的经济思想。《管子》认为,商品总是从低价格的国家流向高价格的国家,本国商品价格高,就能吸引他国商品源源不断地流入,从而增加本国财富。相反,则容易引起商品外流,造成本国经济上的损失。开展国际贸易,应尽量让本国商品价格高于他国。与近代资本主义竞相降低价格以扩大出口不同,这是由当时商品匮乏的实际情况决定的。

这样,在齐国大力促进下,鲁国、梁国不向民众收税,国用也就足够了。从此,鲁、梁二国之君,都在本国大力促使民众做绨。十三个月之后,管仲派人到鲁国、梁国探听,两国城市人口多得路上尘土飞扬,十步之内都互相看不见,走路时脚跟都提不起来,大街上车轴互撞,骑马的列队而行。

第三次货币战争:买鹿制楚

《管子》把粮食看作人民的命根子,认为任何时候都应该重视农业生产,有充足的粮食储蓄。楚国产鹿,齐国用黄金高价购买楚国之鹿。受金钱诱惑,楚国四处捕鹿以图厚利,农田因此荒芜。齐国突然闭关,拒绝与楚国贸易,楚国陷入粮食恐慌。结果,楚人纷纷投向齐国,齐国因之降服了楚国。这则寓言可以理解为对农业安全重要性的诠释。但站在作者经济理论的高度,它真正的原生义是寄托“斗国相泄”的经济思想,即充分利用国际贸易机会,想办法割断对方的命根子,以控制对方“司命”——粮食的办法,一举征服他国。可以看出,作者已把自己的经济理论上升到政治高度,并提出了国际贸易安全问题,展现出宽广的视野。

得到回报后,管仲对齐桓公说:“可以拿下鲁、梁二国了。”齐桓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该怎么办?”管仲说:“请国君您该穿帛料衣服,带领百姓不再穿绨。同时封闭边境,断绝与鲁国、梁国经济关系。”齐桓公依计而行。

齐桓公一直把南方的楚国看成王霸事业上的“假想敌”,整日里都在琢磨如何削弱楚国。但楚国的军事战斗力很强,这让齐桓公头疼。他问管仲:“楚国是一个强国,其人民精通格斗的技巧。我们要举兵讨伐楚国,恐怕力不从心。这个楚国很麻烦,该怎么办呢?”管仲说:“大王您出高价购买楚国特产的鹿吧,这一招准管用。”管仲首先让桓公通过民间买卖贮藏了国内粮食十分之六(储存战略物资),其次派左司马伯公率民夫到庄山铸币(央行开始印钱)。随后桓公营建了百里鹿苑,派人带了二千万钱去楚国大肆搜购活鹿,楚国活鹿的价格很快被抬高为八万钱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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